第(1/3)页 那一次跟灾民的冲突后,庄子外、附近村庄、乃至整个镇子都很安静,几乎没见一个人,连平日里惯常出没的野狗都不见了踪影。 附近的村民可能也是怕了,个个闭门不出,门窗关得严严实实,只在缝隙后藏着惊疑不定的眼睛,偶尔有炊烟升起,也显得瑟缩而胆怯,生怕再招来什么祸事。 第四天,日头暖了些,积雪化得泥泞,终于有胆子大的村民开始试探着走动,先是探出头张望,见四下无声,才慢慢挪出家门,村路也有了稀稀落落、小心翼翼的人行走的迹象,也有的三三两两开始出来晒太阳。 嘉禾庄那两扇沉重的榆木大门,也在这个冬天过后第一次,“吱呀呀”地被缓缓推开,沉闷的声响传得老远。 “开门了,开门了!”早就扒在门缝后眼巴巴等着的孩子们,顿时像得了赦令,撒开脚就往外冲,跳脱得如同脱缰的野马,又如同囚了许久的雀儿终于见了天日,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欢叫,在湿漉漉的泥地上踩出凌乱又鲜活的脚印。 “慢着点!外面还不是一样的天地,别走远了,世道还乱着呢。”大人们虽是这么扯着嗓子嗔骂,脸上却也挂着如释重负的轻快,三三两两,互相招呼着,不紧不慢地往门口的方向去,深深吸着门外清冷又自由的空气。 “可算是能出去了,赶紧出去透透气,一个冬天憋在这庄子里,我快闷出霉来了!”有人伸着懒腰感慨。 林庄头提着面铜锣,“哐哐”地敲着,洪亮的声音在庄子里回荡:“出去瞅上几眼就赶紧回来!围墙那头的活计还多着呢,缺口都得补上,别光顾着野!”他主要冲着那些跑得最快的青壮年喊,目光却扫视着所有人。 “出去的人可别落单,都集中在一处,别到处乱跑。” “门房,让他们浪完了赶紧回来,申时准点关门。” …… “小姐,小姐!快点起床,出去玩了!大院的门开了,庄子的门也开了,庄子里的人都跑出去啦!”几个孩子里莲子得消息最快,她性子急,一大早就把阿沅的房门拍得砰砰响,像擂鼓一样,清亮的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的兴奋。 “真的?爹爹怎么没告诉窝?还有柒叔……好过分,都瞒着窝!”阿沅正睡得迷迷糊糊,一听这话,立时清醒,一骨碌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就急着往外窜,中衣带子都没系好。 刚冲到门边,就被早有预料、守在一旁的绿果和红豆逮了个正着。 “我的好小姐,外头冷,衣裳总得穿周全了,鞋子也得穿好!”跟出来的红袖又好气又好笑,手脚利落地把她捉回来,按在妆台前,和绿果、红豆一起,七手八脚地给她穿戴梳洗。 今天阿沅穿得没往日那么臃肿,一身茜红色小袄配着杏色棉裙,头发梳成双丫髻,扎着同色的发带,显得格外精神。 许是这些日子扎马步有了成效,她站得稳当,脚下也快,一收拾妥当,就像颗小炮仗似的冲了出去。 莲子和红袖一左一右紧紧跟着,嘴里不住喊着“慢点”,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绿果和红豆。几个穿着不同颜色衣裳的小不点,在还有些冷清的庄道上快速移动,叽叽喳喳,宛如一道滚动的、鲜亮活泼的风景线。 奇怪的是,平时阿沅稍微跑跳些总要出来叨上几句“没个姑娘样子”的柳氏,今日竟没见踪影,也没派人来拦,婆子们也乐呵呵的。 阿沅一边跑一边心里犯嘀咕,气鼓鼓地想:娘亲肯定是自己偷偷跑出去看新鲜了,居然没喊上她!好过分!好过分! 一出了嘉禾庄的大门,眼前顿时开阔热闹起来。外头空地上聚了好些人,大多都是自家庄子的佃户和家仆,许多面孔熟悉却许久未见,纷纷招呼起来,作揖的人也不在少数。 尤其是那些佃户家的孩子,平日虽然没有完全拘在各自院里,但是也难得这么齐全地凑在一处。阿沅一来,立刻成了最受欢迎的那个,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,这个拉她去瞧化冰的溪沟,那个邀她玩新想出的游戏,没一会儿就玩闹在了一起,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,笑声又脆又亮。 阿沅玩得兴起,连早饭都忘了吃,还是绿果细心,看着日头估摸着时辰,悄悄回大院厨房取来了几块温热的枣泥山药糕,才没让她饿着肚子疯玩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