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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月老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。他能感觉到，这个女孩和男友之间的缘分线还很牢固，只是现在被现实的矛盾暂时遮挡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相爱吗？”等女孩说完，月老问。

    小薇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爱。不然不会在一起五年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不能各退一步呢？”月老说，“长白山有个传说：相爱的人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，根系在地下紧紧相连，但枝叶可以各自伸向不同的天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你们可以一个在城里工作，一个在老家发展，周末见面，节假日团聚。现在的交通这么方便，距离不是问题。问题是...你们愿不愿意为了对方，忍受一点不便？”

    小薇沉思了很久，才说：“但我听说，异地恋很难维持...”

    “难，但不是不可能。”月老说，“重要的是信任和沟通。如果你们真的相爱，距离只会让每一次相聚更珍贵。”

    他拿出手机——这是他新学的技能——搜出几张照片给小薇看。那是张默和李甜、苏曼琪和陈野、江浩和赵晓雅的合影，每对情侣都在不同的地方，但笑容一样幸福。

    “这些人，都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困难，”月老说，“但现在都在一起。为什么？因为他们选择了相爱，而不是选择放弃。”

    小薇看着那些照片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但这次是释然的眼泪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，”她说，“谢谢您，月经理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，小薇退房时，脸上有了笑容。她对月老说：“我给他打电话了，我们决定试试。他在老家找工作，我在城里工作，每个月见两次面。如果一年后还相爱，就结婚。”

    月老点点头：“祝你们幸福。”

    小薇的案例一传开，来找月老咨询的人更多了。有因为父母反对而犹豫的情侣，有因为性格不合而争吵的夫妻，有因为第三者出现而动摇的恋人...各种各样的问题，各种各样的困惑。

    月老对待每一个咨询者都很认真。他不会直接给出答案，而是引导他们思考：你们真的相爱吗？愿意为对方付出什么？能接受对方的不完美吗？

    有时候，他会用真心石悄悄感应一下，看看那对情侣之间的缘分线是否牢固。如果牢固，他就鼓励他们坚持下去；如果已经很脆弱，他就劝他们好好考虑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替你们做决定，”他总是说，“只能帮你们看清自己的心。”

    一个月下来，月老帮助了十几对情侣。有的和好了，有的分手了，但都对他表示感谢，因为他的建议让他们做出了不后悔的选择。

    林小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她发现，月老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，也在不断成长。他变得更加耐心，更加善解人意，更加...像个月老。

    真正的月老，不是绑红线的人，而是守护爱情的人。

    四月初的一天，民宿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
    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，穿着讲究，气质儒雅，手里提着一个老旧的皮箱。他办理入住时，一眼就看到了月老挂在门口的牌子。

    “月经理？”他问，“就是那个帮人看姻缘的？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月老点头，“您需要咨询吗？”

    老先生沉默了片刻，摇摇头：“不需要了。已经...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神里有深深的遗憾，让月老心里一动。当天晚上，老先生没有下楼吃饭。月老送餐上去时，看到他在房间里对着一张黑白老照片发呆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姑娘，梳着两条麻花辫，笑容羞涩而灿烂。

    “她是谁？”月老轻声问。

    “我妻子，”老先生说，“准确地说，是未婚妻。五十年前，我们本来要结婚的。”

    月老在他对面坐下，静静地听他讲述。

    五十年前，老先生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，和照片上的姑娘相爱。两人是同乡，青梅竹马，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。但就在这时，政治运动来了，老先生的父亲被批斗，家庭成分不好。姑娘的父母怕受牵连，强行拆散了他们。

    “她等了我三年，”老先生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后来她父母以死相逼，她不得不嫁给了别人。我听说后，心灰意冷，离开了家乡，再也没有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抚摸着照片：“这些年，我事业成功，娶妻生子，生活看起来很圆满。但心里一直有个地方是空的。去年，我妻子去世了——我们是相亲结婚的，相敬如宾，但没有爱。现在孩子们都大了，我想...我想回去找她。”

    “找到了吗？”月老问。

    老先生苦笑：“找到了。她嫁人后生了两个孩子，丈夫十年前就去世了。我找到她时，她正在老家带孙子。我们见了面，她老了，我也老了，但看到对方的第一眼，还是当年那个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说来不及了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她不肯跟我走。”老先生叹气，“她说，过去的就是过去了。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，自己的生活，现在再在一起，对不起逝去的人，也对不起活着的人。”

    月老沉默了很久。他感应到，老先生和照片上的姑娘之间，确实还有一根微弱的缘分线。但那线太细，太脆弱，像是随时会断。

    “您后悔吗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后悔，”老先生毫不犹豫地说，“后悔当年没有更勇敢，后悔没有坚持等她，后悔错过了五十年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现在想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想...弥补。”老先生说，“哪怕不能在一起，至少想多陪陪她，把错过的时光补回来一点。所以我来了长白山，因为她年轻时说过，最想来看长白山的天池。”

    月老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，和眼睛里那种年轻人一样的执着，心里很感动。五十年的时光，没有磨灭这份爱，反而让它变得更加深沉。

    “也许，”月老说，“您应该告诉她您的想法。不是为了改变什么，只是为了让她知道，这五十年来，您一直没有忘记她。”

    老先生眼睛一亮：“可以吗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月老点头，“真诚地表达，是对过去最好的交代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，老先生退房了。离开时，他对月老说：“谢谢您。不管结果如何，我至少要去试一试。”

    月老送他到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。他知道，这个年纪的爱情，已经不需要结果，只需要一个完整的句号。

    这件事对月老的触动很大。他开始思考，自己能为这些有缘无分的人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几天后，他有了主意。他在民宿的后院开辟了一个小小的角落，放了一张长椅，旁边立了个木牌，上面写着：“思念之地——如果你有想念却无法相见的人，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，对着长白山说说心里话。”

    这个角落很快成了民宿里最安静也最受欢迎的地方。有人在这里想念逝去的亲人，有人在这里怀念错过的爱情，有人在这里为远方的朋友祈祷。

    月老发现，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无法言说的感情，需要一个出口。而他提供的，就是这样一个出口。

    四月中旬，长白山的春天终于全面到来了。山脚下的积雪完全融化，露出了黑色的土地，很快就有嫩绿的草芽钻出来。森林里的树木开始发芽，远处的雪线一天天后退，天池的冰也开始融化，露出深蓝色的湖水。

    民宿的生意越来越好，月老也越来越忙。他要打扫房间，要接待客人，要处理咨询，还要学习新的技能——比如管理民宿的网站，更新社交媒体，甚至开始学着做简单的财务报表。

    “月老白，”有一天晚上，林小满看着他疲惫的样子，心疼地说，“你不用这么拼的。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快点学会，”月老说，“这样才能真正帮到你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心里一暖，但嘴上还是说：“谁要你帮了，我经营民宿这么多年，不也过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那不一样，”月老认真地说，“以前是你一个人，现在是我们两个人。我想成为能让你依靠的人，而不是总让你照顾的累赘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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