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连玉知道这事阻力重重,不光是兴趣和积极性的问题。 即便到了冬日,不再远行放牧,牧民也要为来年开春准备,修补基础设施、工具,打造新的器具、制作新衣,都是又耗时间又费力的工作。 再让他们坐下来听课学习,就算是学蒙文,也没多少人愿意,更别说学汉语这种与他们眼前生计毫无关系的东西。 “再一个,就算他们愿意学,又有谁能教呢?” 汉语好说,连玉毕竟是接受过现代化教育的人,就算是回想着自己的小学课程,一点点教习,也不是难事。 但部落里识字的蒙民不多,达日罕、策仁以及几个扎萨克,却也是会说不会教的水平。 这么看来,最好的方法就是连玉自己学,再想法子整理出一套课程来。 今夏连玉调动了哈勒沁太多人力,各家都存了不少慢活儿等着冬季去做,这样一来,也刚好她先学,待到来年开春,或等到草场彻底稳定下来,再作进一步打算。 草长鹰飞,白天连玉日日在草场跟着或耕或牧,精打细算,规划着之后的进程,以确保按部就班今年还上策仁多尔济的账,明年能给哈勒沁牛羊粮草仓创收。 白昼天明的时间一日日渐长,晚饭后,人们也不再直接回到自家营帐早早休息,而是围坐在避风处、篝火边。 草原上的静默在夜晚被打破,有时聊天,有时唱歌。 就连总是板着张脸的策仁多尔济,聊到激动处,也会一扬袍摆,以肘撑腿,前倾身子几乎要伸到篝火里。 有几次讲的是他从前跟着达日罕的父亲迷路在风暴中,带着羊群逃离狼群追击的故事。 达日罕一边给她翻译,一边跟着艾麦一起编皮条。 在草场沙地里沉默寡言的小伙子们,此时都活跃积极起来。 娜仁她们则一如既往地机灵活泼,哄吵起来,从不曾落在下风。 连玉总是被那种如火花跃动的气氛所带动,听懂的越来越多,有时还能掺上几句嘴。 一种绵长而持久的宁静萦绕在她的身边。 唱歌时便更是惬意轻松,策仁是会拉马头琴的,他那把琴老得不成样子,琴杆顶部的木质马头雕刻不算精致,只大致看得出个轮廓来,却保护得很好,物资稀缺的地方,琴与弓都有专门的皮制保护套。 琴尾抵小腿内侧后,总要稍停一阵,坐稳身形,策仁才会将弓毛贴上那两根粗粝的琴弦。 音律响起,亦如人一呼一吸。 连玉便在琴声与悠扬的长调中放空,仰头望天。 “奥德。”她小声念,星星。 达日罕听了,脸上挂着笑意,与她一同看向缀满繁星的银蓝色夜幕。 那琴声中穿插着停顿,时急如万马奔腾,有时又如坐身马上缓步览过一望无际的荒野山川。 呼——吸—— 呼吸—— 也只有在此时,连玉才会再想起家。 呼和浩特。 秋季就这样在歌声琴声笑闹声中走近,连玉行马之高处,遥遥俯瞰着她的“呼和浩特”初具雏形。 第(2/3)页